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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1日 寄往天堂的第二封信
/注:无须评论。
人生是一场失去的里程。失去,是短暂给人心灵刻上的印记,让我们带着它寻找永恒。
看百花怒开的形状,看小动物热切地奔向食物,看父亲一次次顽强地向癌症发出宣战、为自己树立前面的标杆,我就在想,既然死亡是临到众人的结局,既然新天新地的降临是主再来的情景,那么,这个生命的里程所最叫人割舍不下的,又究竟是什么呢?为什么有人那么热爱生命,有人厌烦活的每一天。
揪心是从父亲抵挡上帝的那天就开始的,但它不会如此绵延不绝,它会随着我忙于别的事物而减轻消失。另外一种揪心,是明明知道他要承担前面的疾病患难,但我无法阻止它的发生。从小生长在警察和医生的家庭,公义和拯救,是我心中最向往的两个主题。上帝,既是人类终极的审判者、绝对不徇私情,又是唯一赎罪代罪的羔羊、满有怜悯安慰。
父亲生前的岁月里,我不仅为他的身体日日感到生产之痛,更是为他的灵魂紧张又迫切地祷告。那些得救的标准,那些决志祷告的自我安慰,非但不能加速父亲的得救,反而为我向他传福音戴上繁琐的枷锁。
不是没有在脑海里思索,父亲得救的确据。每种教派的教义都有它一定的衡量标准。今天,我却在上帝无可估量巨大的同在里,对死气沉沉的教义和味同嚼蜡的形式产生了轻微的鄙视。并非教义不重要,就象并非律法不重要,而是相对于因信福音而称义这件事上,如马丁路德所说,我们要律法呆在他该待的地方,不容它抢夺基督耶稣的位置。
十年,十年了,自从上帝召唤我悔改,第一个传福音的对象,就是父亲。为此写下这些字句:
我有两个父亲,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地上。 天上的父亲认识地上的父亲,地上的父亲却不认识天上的父亲。
作为天国的女儿和肉身的女儿这双重身份,我深深地体察到,惟有持守第一个身份,我才能在恰当的时机、以恰当的方式,完成第二个身份所赋予的使命。
在这个过程中,神的同在对我最大的激励,乃是不要完美,而要顺服。每当主的灵在我里面催逼去医院时,有时我可以顺服,有时因抑郁的遏制、身体的倦怠要拖延迟疑一阵子。最终地,神加给我能力,使我起身离去。有一次,我刚进病房,发觉父亲正开始发烧,于是及早地采取措施;另有一次,则是他特别期望我前往探望他,而我消灭了这种感动,过不多久他从病房来电话,气愤地找哥哥和我。我便晓得上帝实在是全知的神,他知道父亲哪个时刻,最需要借家人的同在而感知上帝对他的眷顾。
就在这样一次次催促和顺服的训练中,我学习与神同行、与主同工,在服侍家人的每一天里,顺服的品性得以建立和塑造。直到最后24小时,记得那是在周六晚上,姐姐从美国打来越洋电话。妈妈、姐姐和我在电话里流泪哀哭、同心合意地为父亲代求:上帝啊,求你将他接回天堂吧!他受这么多的苦,我们再也看不下去了!
祷告声音未落,母亲即急匆匆地起身出门,我随即跟上一起来到医院。只听病房里,父亲传来呼唤的声音,他正在叫护士打电话给家里,让母亲和儿女来!这边他叫护士,那边妈妈和我已然走近他身边。岂不是上帝与父亲、与我们全家同在的明证吗?
然而,在今生,有神的同在,还会有恐惧。早在今年春天,恐惧就抓住了我。外表无人察觉,但上帝知道我非常害怕失去父亲。自从21岁离家,下海、出国、海归,留在父亲身边最集中的时光也就是最近三年。其间我们所有的交流,基本上是电话和信笺里。现在的我渐渐地明白,为什么好多人把爱情当作父爱或母爱的延续。人生出现重大转折或变故时,最容易堕入爱河。骨子里,人如此地害怕失去,以至于不知觉中将爱人代替父母的角色,从而获得安全感。当爱人不如父母那样勤劳、那样忍耐、那样包容、那样爱自己,就会升起不可阻挡的受欺感,甚至不平与恼火。
于是,我不必再去寻找一个新父亲,更不要强逼某个爱人效法自己的父亲,只要回到上帝那里,再次认识他天父的性情。大概很多年,上帝于我,角色更象是供应者、丈夫、主人,不太象是我的父亲了。地上父亲和女儿的关系,不得不承认,时常地会影响人们对天父的感情。一个被父亲威严吓大的女儿,上帝在她们心中距离遥远,敬畏有余、亲昵不足。而一个被父亲宠大的女儿,上帝在她们心中则是慈爱温暖,是可以倾诉衷肠的对象,相对容易接受其赦免和管教。一个被父亲棍棒打出来的女儿呢,也许中规中矩、或充满叛逆精神,管教二字意味强权、压抑与残忍。而父亲在我回国后长达五年的绝决,对我心灵造成的阴影,便是既然有了天父就无法拥有鱼肉熊掌兼得的幸运。上帝似乎是来剥夺人间幸福的监考官,好让人们在屡屡失去中通过信仰忠诚的测试。当然,这种阴影,并非全部源于真实。不幸地,在人与人之间互相加油打气,信徒和信徒之间彼此鼓励安慰时,稍稍仔细观察,便不难发现这种把信仰和常人之爱抽离的趋势。
几次听见有朋友对我说:你应该去照顾你父母。你应该转眼看看你母亲的悲痛。一个没有被上帝安慰过的悲痛,怎么能化解至爱亲人的悲痛?如同在苦难中我无从解释神秘的因果关系,怎能口若悬河地指引父亲的医治之路?每一个教导他人应该如何的人,是否当转眼看自己正在做什么?往往,正是人们无力做他们教导之事,他们更要勉强他人做那些“应该”的事。而正在努力遵行上帝教导的人们,他们才真正品尝到,救恩向来不是给人教导,而是赐人天上来的道路、真理和生命。一个割裂于道路和生命的真理,充其量指向一套没有位格、冷酷无情的定律、一位高高在上却又遮遮掩掩的正人君子。而他,不是仆人式的君王,不是贴近贫穷人的福音。
又有话说:上帝比你更爱你的家人。啊,这些流行于坊间的安慰之辞,多么让人哭笑不得。上帝不正是更爱,因此他哭了?人因为无爱,所以任自己麻木?谁说有盼望的信徒,就不会哭泣和忧愁呢?不再有眼泪的地方,岂是在今生,在地上?
丰富,是源于上帝是丰富的。上帝一切的丰富都有形有体地隐藏在基督里。离开基督耶稣,人们就无法有形有体地认识父神。耶稣会睡着,会站起来平静风和海;会赦免,会愤怒;会撇下父母独自和圣殿里的教师辩论,会在十字架上把肉身的母亲托付给所爱的门徒;会超越人间狭隘的传统单独与撒玛利亚妇人谈道,会主动走近患病的平凡人挑战信心、带来医治;会喜乐,会接受众人的赞美欢呼;会孤独,几次呼唤门徒起来与他一同警醒祷告。他是父怀里的独生爱子,爱子是被爱的儿子,他看见父神所行的就照着去行,他接受他给予,他是神,然而他不仅是给予地爱,也对人有所求。求,不是他缺乏,因为万有都是靠他而立;求,又是他缺乏,因为他谦卑地切望与所造之人建立亲密关系。
所以,不要告诉我,爱别无所求,爱只是过眼云烟。一个不期待永恒的关系,里面蕴藏着的不是爱本身,而是对爱的无尽贪欲,如同面对满屋的盛筵,他不在意谁摆设了生命的筵席,只要将眼前的丰足一扫而空,中饱私囊。如果说永恒的中心,乃是耶稣基督,耶稣基督所活过三十三年最大命令是爱人如己,那么,每个所爱之人的痛都是他的痛,又岂不是左邻右舍的痛?诚然,耶稣把亲情更加延伸了,看哪,遵行天父旨意的就是我的母亲和弟兄姐妹了。而这种痛,难道不随着他宽广的爱而延伸吗?
既然,智慧书里说,心中的苦楚与外人无干。那么,是什么让一个人受苦全体受苦?我所拷问的不是背诵多少经文,是圣经以何种方式内化为人的生命?目前这个时刻,我听不进去人要安慰什么,那些我重复万次可以毫不费力CC给他人的言辞。甚至,早先一段日子,已听不进他人想要从我这里索取什么样的爱,无论他们变着法子地用关怀还是威吓的方式。
心脏在隐隐作痛,失眠再次卷土重来。身边躺卧着母亲,她的坚韧向来令我赞叹。在父亲被接回天家的24小时内,是她几乎不间断地陪护着。在父亲停止呼吸的时刻,我抱着母亲说:不要怕,他在上帝手里。你已经尽力了!母亲幽幽地流下眼泪。病房里的静谧,超过我所想象。
那样的静谧,不是压制出来的,我不晓得是哪里来的能力,可以让平素悲喜怒笑全在脸上的母亲,如此地安宁。甚至,过不多时,她便和身旁的哥哥开起玩笑来,回头看我时,脸上竟然带着单纯的满足。她连连地对哥哥说:“我一点不怕你爸爸,你看他象是睡着了。”
然而,再接下来的24小时,却是孤单心痛的时刻。哥哥悄悄地离开了家,作为男人,他一定有不想让我们看见的眼泪。就在前几天,好友寄来台湾芒果,这是哥哥用来孝顺父亲的。父亲生前最大的心愿是明年春天去台湾旅行,于是,哥哥买来台湾芒果。。。可是,父亲吃不到那口芒果,便进入昏迷。。。
父亲,你所等候的岂是芒果?你热爱生命,你热爱和平。你所爱的所梦想的,在天堂里永无穷尽。
父亲,你所等候的岂是芒果?你喜爱亲手养育的儿女,愿天堂里每位遵行神旨意的,都成为你的愉悦。
11月9日 寄往天堂的第一封信
/ 白鸽子
我失去了最爱我的一个亲人,就是父亲。他四十一岁生下最小的女儿,在父亲心中我是他最乖巧的孩子。爸爸再也不会从医院打电话,哄我说:“我想你了。你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爸爸再也不会在我走近他身边时,伸出温热的大手握住我。爸爸的灵魂在天家,而他的身体是柔软的,也是冰冷的。当我试图靠近父亲,最后一次触摸他的手时,妈妈在一旁说:他走了。我楞在原地,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。
一阵寒意掠过心头。千万种感受涌入胸间。遗憾、伤心、无奈,平静、盼望、交托。安息和交托,是父亲生病以来最难学会的两样事。我做不到安息,做不到父亲日夜受苦时,还能安心地吃饭、睡觉、做事。而守护在父亲的病床前,看他满身针管,又让我每每感到万箭穿心。曾经无数次在心里责问:“难道将我带我父亲身边,就是要眼睁睁地看他受苦吗?”但上帝选择了一段奇妙的日子,那就是周五到周日,这三天,带着父亲和我走过这条患难中最苦的一里路。
周六下午父亲疼到喊“妈妈,妈妈啊”。人在昏迷中、疼痛中,竟然最直接的安慰是来自母亲。这让我想到上帝说:“即或有母亲忘记怀中的婴孩,我也总不忘记你。”当父亲疼到无法忍受、当他呼吸困难时,他张开双臂的样子,让我豁然想到主耶稣在十字架上所经受的患难。因此,那一刻,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,都更能明白什么叫“服侍最小的一个弟兄就是服侍基督”。
父亲病重的一个多月,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。而我,在他面前最需要做的一个动作就是-“给他水喝”。这又不禁让我想到,耶稣在十字架上说:“我渴了”。身体的干渴,其中有一层更深的喻意,即心灵的渴望。
人对爱的渴望有多大?在父亲面前,我感到自己的爱如同车水杯薪,如果不信靠耶稣基督,任何一个女儿都可能被这样无力和无奈所压垮。为此,更要感谢有一位神,就象诗歌里唱的:他有权柄审判一切罪恶,却死在十架挽救人堕落;他创造宇宙万物,也有温柔双手安慰受伤灵魂。天父啊,若没有你,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爱要在哪里着陆?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期盼要在哪里归依呢?
当我为父亲擦拭嘴角残余的血痕,身体上鲜血的味道,更让我想到耶稣为人流出宝血,那种完全的牺牲和极大的能力。父亲的肉体因着软弱,无法再维持心脏的跳动、生命的脉搏,然而,复活的大能又托住了父亲,带他永远地脱离肉体的有限和痛苦,进入天父的花园。从此,不再需要为家人牵肠挂肚,不再有死亡、疼痛、疾病和分离的眼泪。只是,生者还要承受这暂时的忧伤,和无语可表的思念。
父亲的身体冰凉,按照医院规定,必须马上撤离。父亲生前的愿望,本是将最后的时刻留在家中度过的,但母亲和哥哥由于从事过医疗职业,更加希望父亲多活一些日子。我想,作为女儿和关怀辅导者,最大的遗憾之一是:没有办法和母亲哥哥抗争,来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。
然而,这次,没有如以往责怪家人。为着最爱的父亲,我没有如以往,选择为了保护父亲而令家人生气。毕竟,每人有爱父亲的不同方式,只要动机是好的,就不必徒添负疚感了。
我和几位负责殡仪的工人谈话,发现他们竟然有的是基督徒,有的是基督徒的后代。从事这一行业,有神,该多么安慰。否则,怎能面对那一个个衰残的生命?
未来还有一个星期的路要走。父亲的灵魂和身体分开,睡着了。而我,还要再次面对他的身体。打开覆盖在父亲面庞上的丝布,轻轻地抚摩着他的眼睛。父亲的眼睛很可爱,他会时而调皮狡黠,时而炯炯有神,时而黯淡悲伤,时而充满怜惜。顺着父亲的眼睛,我轻轻地抚摩父亲的脸,就如同他无数次疼爱地抚摩我的脸。爸爸的鼻梁很挺拔,看起来比以前更英俊。经过清洗和擦拭,爸爸看起来好安详,真好象睡着了。
从此,作为女儿,无法触摸父亲的身体,无法再为他护理。我只能握住他的照片。那是没有立体感,没有生命的东西。他不能和我说话,不能听我喊他:爸爸。记得父亲最后的三天里,我给爸爸写了一行字,也就是牧师给我的圣经以赛亚书41章安慰的话。当听力消失的父亲读到“上帝帮助你,坚固你”,他的心被融化了,他一遍遍地抚摩我的头发,好象是在告诉我说:感谢上帝。好象在安慰我说:“乖女儿,我知道了。”
有一天夜里,父亲闹着要回家。哥哥为了让他在医院安心输液,不答应带他回家。我知道,父亲非常聪明,他知道自己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。那夜空气很冷,我推父亲到公寓的上坡路时,再也推不动。父亲很灵敏地反应道:赶快叫路边的出租车司机,给他们一人五块钱来帮忙。父亲在紧急情况下的决定是对的。他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里。那一夜,我跪在父亲的床上,看他睡觉,为他祷告。忽然,父亲醒来,看到我跪着,立刻心疼地说:还在祷告啊?这么晚还不休息啊。
一个女儿的爱是狭隘的,她就是不希望见到父亲受苦。如果可以,我宁愿自己去疼,去受苦,但我无法代替他的疾病。曾有两次,因为和男友的感情出现问题,失去力量陪伴父亲而悄悄地离开父亲。但父亲没有怪我,只说他很伤心。他说,以后要走,先打个招呼啊。如果我有支持的力量,我怎么能忍心走呢?每次令父亲伤心,我都更深刻地知道,自己不过是个人。尽力地满足他人每个需要,一向是我从小到大最深的愿望,这个愿望曾带我进入黑暗的深渊。也就是说,当无法满足他人需要时,我就感到失去了存在的价值。天父啊,如果没有你的拯救,我早就于美国先父亲而离开人世,早也无法孝敬父亲。是你把我从这种价值感的错误定位里拯救出来,是你的爱让我知道所有的价值乃是因为耶稣肯为我死,赎清我所有的罪债、情债、爱的债务。万有都本于你,依靠你,归向你。无论亲情、友情或爱情,给予和接受的力量,都来自耶稣基督,被杀过而复活的这位生命之主。
天父啊,你终于接收了父亲的灵魂。就在昨天,一位温州的传道姐妹告诉我,在她为父亲代祷的时候,看到一幅景象(她不是极端的灵恩派)。她看见父亲坐轮椅车在花园里,看花开凋谢。她就知道,主耶稣接我的父亲回天家的日子、回天国的日子,实在临近了。天父,我怎能不笑着流泪呢?就让我一次痛快地哭,哭出来才会好受些。天父,感谢你赐予我们家人,赐予我们情感,赐予我们在笑声和眼泪中表达情感的自由。主耶稣,感谢你和拉撒路一家同哭,你爱世人何等地恳切。圣灵啊,感谢你用说不出的叹息担当父亲最后的软弱,他的每一声生命的叹息,都仿佛是你为他代求的声音。全能慈爱的上帝,感谢你,免了我的父亲在地上承受更重的磨难。你知道他多么地舍不得家人,他多么地爱家里每个生命,连那些花儿,和猫咪,他都念念不忘。四个月无法进食,可是,父亲还要记挂猫咪别饿着。
天父,我也感谢你,新造了我的父亲。他曾经为信仰的缘故,几年不和我正眼相看、不和我说什么话。除了愤怒,他对我的爱都冻结了。但是,你知道我的父亲,他最后顺服了你,经历了你。他教导我,不要怀疑男朋友对我的爱;他也劝导我,没有大的原则错误,要原谅男朋友。当我说,如果男朋友动手打了我呢?他说,那你要和他讲道理,叫他以理服人。天父,你知道靠我自己,我无法从心底原谅男朋友。在爱情这件事上,我一向没有安全感,因为惧怕,我和男朋友提出冷静两星期。因为他曾受过情感的伤害,听到我这句话,强大的外表下所包裹的脆弱被击溃了。我理解他,但如同当初没想到男朋友比我想象的更爱我、为我的仰慕爱慕所深深地触动和打动,我也没想到男朋友比我想象的,受了我话语更深的刺激和伤害。也许别人会指责他,但我除了生气和一点点小女人的耿耿于怀,没有责怪他。只是,天父,你对我的期望,不仅是不责怪,而是从心底完全地饶恕。天父啊,靠我自己做不到、跨不过。我知道他拿话语来刺激我,是要试探我是否对他还有感情,他的冷漠是因为感受不到我曾经的信誓旦旦。我曾经说,不能保证你的婚姻会成功,但我保证帮助你在婚姻上做个成功的弟兄。我也曾经说,无论将和你怎样,我都把你当作我一辈子的朋友,从心底尊重的人。这一切源于,父亲病重时,是他给予我最贴心的安慰和帮助,是他给予我坚定的劝告和建议。天父,你借着我的男朋友,让我有智慧和方向,传福音给我的父亲,把他生病的真相告诉我的父亲,把生命的真相打开给父亲。虽然,我觉得还有更多的太多的道理,来不及告诉父亲听,然而,我知道你要的不是我把道理都说教给父亲。天父啊,你要的是我把父亲的生命精神传递下去。那就是无限的体谅和如你那般不死的爱。
父母对我们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太大,不仅是他们的言传更是他们的身教,那不是口头所能表达的,却是可以深入骨髓和血液的力量。记得10月第一个主日,你带我来到北京爱加倍教会,那天有个特别的讲座是关于家庭。讲员来自家庭更新协会,是一对配合默契的恩爱夫妇。讲座中给每个人布置一份作业,就是画一个父母家庭的树,并且描述每个家庭成员对于来说的角色和意义。我想,父亲在我心中,是一把保护的伞,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,是心灵相通的朋友,是可以尽情撒娇的慈父。从小,父亲疼我很深、责我更切,甚至打我也狠。虽然,父亲的管教不都是公正,如圣经所说:世上的父都是随己意管教自己的孩子,但万灵的父管教我们,是要我们在他的圣洁上有份。
天父啊,父亲真的走了吗?我真想拉着他的手,如果他能少受苦,拉住他再多些日子。我还没有陪伴父亲去台湾旅行,也忽略他邀请陪伴他去香港旅行。我知道,负疚和遗憾,是每个是失去所爱之人的情感。但人类的理性,和情感,显然是两个领域。人不能因为知道有神而爱神,不能因为知道有罪而为罪忧伤痛悔,不能因为知道有天堂而不为失去亲人伤心。所以,在这个时刻,人一切的教导、开导甚至安慰,都显得那么地苍白!那么地多余。
这不禁让我想到鲁益士在《A GRIEF OBSERVED》里说的,牙医岂能因为他是牙医不让病人受苦呢?上帝是爱,上帝的爱就忍心让人经历痛苦。人的爱却是不要所爱的人受苦。这两种爱,实在有太大的差别。恰恰地,上帝的爱又比人的爱高尚万倍。所以,,一个不叫人受苦的爱,算的什么爱呢?一个不经历生产之痛的生命,又算什么怪胎?如果说,每个人都可以是神学家,那么,经历丧失的人,更可以是“苦难”的基督教哲学家了。
也许,我要花很长时间,才能在冷静的理智之外,慢慢地从情感上接受一个事实。那就是父亲的确暂时地离开了我,我在地上,失去了父亲。我不仅失去了他的人,我也失去了一切有关父亲的记忆,和我离开前形象的联结。父亲曾经意气风发,也曾经暴跳如雷,曾经对人或事有着自己的立场。离开时,身体完全不由自己,任人安排。没有自由意志,没有独立思想,也不会生气或高兴。父亲还会反对我的信仰吗?再也不会了。这是从短暂的今生到永恒,最直接和连贯的一个线索,而其它都莫名其妙地出现断层。对于我来说,我不会再挣扎,过节时要不要回去看望他,会不会因为父亲而失望或努力要讨他欢心。诚然地,父亲留下了他对我的愿望。父亲希望我按照圣经,按照他在美国教会里听到的,孝敬母亲,从心里接受母亲。父亲希望我好好地处理感情,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要原谅男朋友。
我哪里有资格不孝敬母亲,不接受母亲?我哪里有资格不去原谅男朋友呢?如果天父许可,只要他还爱我,只要教会不反对或最好是祝福,我愿意去重新接纳他,不在心里责怪他。但这一切,岂是我可以左右的?我只能许愿和还愿,对上帝忠心,对父亲尽最后的孝顺,做顺命的女儿。愿神帮助我,我就能孝敬母亲,我才能帮助你赐予我的弟兄。
天父,你知道父亲还有好多的愿望和放心不下的。他问我,哥哥能不能和现在的女朋友结婚,问我看那个女孩怎么样?我点点头说,我看她很好的。父亲在半昏迷状态,我不忍心叫他牵挂,凭着信心说:他们能结婚。父亲很单纯地回答:那我就放心了。反倒让我很受安慰。然而,我除了为他们祝福和祷告,他们的选择又岂是在我手中?天父啊,一切在你手里,你设立婚姻,设立家庭,你赏赐贤惠的妻子。你造一个男人做头,一个女人做配偶,责任大到一个地步是任何人都靠自己无法实现的。因此你说,基督是男人的头,男人是女人的头。如果哥哥没有顺服基督为头,他怎么做头,他哪里来自信可以做头?求主得着我的哥哥,如同得着父亲一样,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之一。我真的惟恐哥哥在连月的压力和近日的悲伤中,再次滑向黑暗的边缘,离开光明的彼岸。求神你抓住哥哥,不要再让他漂泊红尘,流连忘返。
天父啊,接下来这个星期有多难呢?大概不比之前的一年更难。也许是不一样的难。我不知道。我只感到,父亲走了,这个家好象一下子没有了凝聚力。哥哥不回家吃饭,妈妈独自睡在床上,而我,在这里辗转难安。这种不安,又带着平安,也可以说,平安是一种理性的确信,不安是情感的馈赠。因为爱,爱得深,所以不安着、心疼着。
我累了。所以想休息。前面的路,还没有精力去想怎么走,请你先来引导。天父,请你留心看这封信。这是一封女儿给父亲的信,给你,我在天上的父亲。请转给我肉身的父亲,如今在天上,在天堂花园里徜徉的父亲。愿他饱享你同在的满足,饱享你爱里的快乐。愿他不再为他的妻子和儿女操心难过。愿我们在天堂里再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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